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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說到影視:金庸作品改編權的愛與愁

日期: 2018-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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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天并沒有比往年更冷一些,但是金庸先生去世的消息,無疑讓今年的秋風更蕭瑟。還好,他留下了一個武俠江湖,供我們向往,供我們容身,供我們相望。作為80后90后的一代,相比金庸小說,我們更是熟悉的是金庸小說改編而來的電視劇、電影等影視作品。


然而,面對眾多我們所喜愛的改編自金庸小說的影視作品,金庸本人似乎并不買賬。他曾說過這樣一段話,“把我的小說胡言亂改,我非常生氣……孩子不好,幫我教教可以,但不能生了孩子說是金庸的孩子。”


由此可以看出,從文學作品到影視作品,金庸武俠江湖并非都如金庸所愿。其中有關原作品的改編權,怕是金庸最難以釋懷的。從文學作品到影視作品的改編權該如何行使?是否有一個平衡點,來尊重原作者的表達與創作者的奇思?今天內參叔想聊聊文學作品的影視改編權,以緬懷一代大俠。


一、“人生若只如初見”:影視改編權出現的背景

由文學作品改編成影視作品很常見,可以說,文學作品是影視創作的重要資源。以文學作品改編成電影作品為例,據統計,“自二十世紀80年代以來,改編自文學作品的影片約占故事片年產量的 30%,其中大多是佳作。例如我國自1981年以來第1—27屆金雞獎最佳故事片共有37 部,其中改編電影30部,占81.08%,小說改編的電影16部,占43.20%。”


我們所熟知的很多優秀的影視作品,也大都是改編自文學作品。其中不僅有金庸的武俠小說,還有老舍的《駱駝祥子》《茶館》,沈從文的《邊城》《湘女蕭蕭》,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莫言的《紅高粱》……針對文學作品進行的優良改編,不僅提升了影視作品的思想性和藝術性,而且對整個影視行業起到增強文化底蘊的作用。在此背景下,影視改編權愈發重要。


何謂影視改編權?改編權是著作權人在著作權法上的一項重要權利。我國現行《著作權法》第十條對改編權作了如下規定:“改編權,即改變作品,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的權利。” 作品的種類繁多,包括音樂作品、美術作品、電影作品、文學作品等,每種作品的改編形式都有很大不同。同時,也會出現跨作品類別的改編,如將文學作品改編為影視作品。《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十條規定:“著作權人許可他人將其作品攝制成電影作品和以類似攝制電影方法創作的作品的,視為已同意對其作品進行必要的改動,但是這種改動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


“改編權所控制的是許可他人實施的,在保留原作品基本表達的基礎上改變原作品創作出新作品的行為。”今天所討論的影視改編權,是一種跨作品類別的改編,是由文學作品改編成影視作品的權利。從現行的著作權法中看,法律不要求改編的形式,無論是變更作品的表現形式、用途、內容還是其他,只要能創作出具有獨創性的新作品,都是行使改編權的方式。這使得改編權具有更大的彈性空間,不僅可以涵蓋超越媒介形式的改變,也包括同一媒介形式的內部改變。


二、影視改編莫讓“塞上牛羊空許約”

關于改編權侵權的案例很多。在裁判文書網上以“改編權”為關鍵詞進行檢索,可以搜到2000多份案例。前面提到的《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十條對于影視改編權的界限有了一個粗略的表達和限制。如果著作權人許可他人進行影視化的改編,則視為許可對其作品進行必要的改動。同時,又要求改編行為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不能生了孩子說是金庸的孩子”,金庸對其作品改編生氣的點,在于很多影視作品添加內容但仍稱其為金庸的作品。那么,何為必要的改動?何為歪曲篡改?影視改編與獨立創作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首先,影視改編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變化是影視改編的必然。以“九層妖塔”案為例。本案法院認為,相對于原著而言,改編作品雖然要利用已有作品的表達,但也同時具有改編者新的創作和表達,必然要對原著的內容、觀點發生一定程度的改變。此外,電影作品的“類型”的多項特殊性也賦予了其更大的改編空間。電影作品的具體內容一般通過銀幕形象呈現出來,因此必須加強空間的表現力,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藝術境界。再則,受電影作品篇幅長度的限制,在將長篇小說改編成電影時,必然要對人物關系、情節結構、主要場景作出較大幅度的調整和改動。此外,電影創作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從小說作品到電影作品的最終完成,需要經歷電影劇本創作、導演闡述、分鏡頭劇本創作等多個環節。在電影制作中需要考慮預算限制、演員遴選、市場需求、宣傳要求等種種復雜問題,這些因素的變化都可能引起電影內容的調整。


其次,影視改編的變化應該具有一定尺度。如果超出了這個尺度,則不是改編作品,而是獨立創作的原創作品。在《胭脂扣》著作權糾紛案件中,法院認為,在改編的影視作品與在先的文學作品之間必須具有表達上的實質性相似,只有在保留文學作品基本表達的情況下通過改變文學作品創作出新作品,才是著作權法意義上的改編行為,否則便是獨立創作完成的新作品。基本表達實質性相似的判斷,應當考慮是否保留了在先作品的基本內容、核心情節。如果沒有保留在先文學作品的基本內容、核心情節,只是故事主線及情節相似或主人公姓名相同,則難以認定是改編。換句話說,影視改編的尺度在于應該忠于原著的人物設計和情節結構,最大程度地再現原著的思想風格以及人物、情節,否則便是獨立創作的原創作品。


最后,影視改編不得歪曲篡改原作品。這句話又賦予原作品著作權人一定的保護作品完整權。如果通過改變作品導致損害作品構思、違背作者創作意愿或者有損作者聲譽、人格利益,原作者可以通過保護作品完整權予以維權。

回過頭來看金庸質疑的點,在先的文學作品的著作權人擁有保護作品完整權。內參叔認為,金庸如果認為改編作品添加過多內容,已經不再忠實于他小說中原有人物思想和故事的主線,也可以行使保護作品完整權,要求改編的影視作品尊重他原有小說的表達。


三、正確行使影視改編權,“不負如來不負卿”

既然影視改編受到公眾如此多的關注,且有如上諸多限制和約束,作為文學作品的使用者,應該如何行使影視改編權,避免法律風險呢?


首先,需取得文學作品原作者授權。需要明確的是,所謂改編作品,至少存在兩個著作權:一是已有作品的著作權,二是進行改編創作作品本身的著作權。因此,如需改編他人作品,改編者需要事先得到原作品權利人的同意。


其次,使用范圍需取得文學作品原作者認可。由于改編作品包含了原作品的著作權,權利人行使權利時,必然會同時行使原作品的著作權。因此,《著作權法》同時規定“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權”。而改編者享有的所謂“著作權”,更多的是指有權制止他人未經許可使用其改編后的作品。


最后,滿足合理使用的情形,可以不經過原作者的同意。《著作權法》第二十二條規定了合理使用的十二種情形。改編權的合理使用,指他人改編著作權人作品,在符合法律規定的情形時,可以不必征得著作權人同意,并可不必支付報酬。例如學生拍攝畢業作品,如果只限于教學觀摩,觀看者為教師和學生,不涉及盈利的問題,未進入社會公知領域發行放映,可以認定將文學作品進行拍攝電影的行為屬合理使用他人作品,不構成侵權。


四、總結

溫斯頓說:“正是小說把文學遺產傳給了電影,從而使它從中獲得了靈感和源泉……無論從藝術或商業角度來看,電影都非常倚重于小說。”文學作品對于影視作品的貢獻有目共睹。金庸的愛在于,為我們創作了一個武俠江湖;金庸的愁在于,為我們創作了一個IP江湖。相信,隨著IP改編熱度的攀升,如何正確行使改編權,以化解創新創意和尊重原著之間的矛盾,避免如金庸一樣的原作者沒有愛只剩愁,值得我們更深入地探討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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